不要忘记吃药

别紧张,我不是什么好人

 

[陈深x苏志文]金缕衣(上)

[陈深x苏志文]金缕衣

 

我亦飘零久,十年来,深恩负尽,死生师友。

陈深x苏志文,非常ooc。改了一些设定,唐山海和徐碧城是一对,苏先生没有和沈碧云结婚,只是他家的钢琴老师。

 主要时间线贴麻雀。


(一)

米高梅的晚上总是比别处要热闹些。仿佛外面连天的炮火根本与这一切无关一样,黄包车从街上匆匆跑过,人群里满是挤挤挨挨的笑闹声,门口霓虹灯的光照旧在潮湿黏软的空气里浮动着。陈深穿过舞池里满溢的笑声和浮动着的香水气味,隐约听见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声。他顿住了,四下张望着,微微皱起了眉。

“陈深!陈深!过来!”一个声音远远地响起来。他抬起头看了一眼,李小男穿着一条红裙子靠在吧台边上,热情地冲他招手。

微弱的琴声消失了。陈深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挑了挑眉,快步走到李小男旁边,拍了一下她的肩膀。

“你今天怎么才来?”李小男笑眯眯地伸过手去缠住他的胳膊,把怀表伸出来给他看,“都快八点了,你平时来的很早的。”

“唔,”陈深心不在焉地四下张望着,“处里出了点事儿。”他说着瞥了一眼李小男手里的怀表,果然已经过八点了。

——他是来找人的。这些天的情况越来越差,拿到归零计划迫在眉睫又毫无进展,上面给他排了一个新的特工来辅助他,代号叫“老师”,约了八点在这里见面——然而他比约定的时间晚来了几分钟,到现在还什么人都没有见到。

“你又敷衍我呢,”李小男不高兴地撅了噘嘴,“你们能有什么事儿啊,是不是又跟唐先生唐太太去吃饭了?”

“我的大小姐,我天天掺和人家的事儿干嘛,”陈深嗅到了一股醋味儿,觉得女人的直觉真是不可小觑,“真有事儿,”他说着压低了声音,“柳美娜死了。”

李小男立刻睁大了眼睛捂住了嘴,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,轻轻地“啊”了一声:“怎么回事?”

“你就别问了。”陈深啧了一声,自言自语一般道,“档案室估计是得换人了。”

李小男低着头,看起来有点伤心的样子,抿着嘴没有说话。陈深还在想着跟他接头的人的事情,几乎就在同时,他又听到了那段微弱的钢琴声。

“你……”陈深看了一眼李小男,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,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?”

“声音?”李小男眨了眨眼睛,“很多啊,米高梅里乱糟糟的。”

“不是,是钢琴声。”陈深道,那个声音现在再次变得微弱了起来,“小夜曲。”

“小夜曲?”李小男疑惑地看着他,“没有啊?”过了一会儿,她对上陈深微微皱起的眉头,突然露出点开心的表情,“陈深,你喜欢听小夜曲啊?我弹给你听啊。”

“哦,不是,”陈深转过头来,拿了一瓶格瓦斯,“我之前有一个朋友,钢琴弹得特别好,小夜曲弹的尤其好听。”

“朋友?”李小男惊觉地睁大眼睛,“男的女的?唐太太吗?”

“男的,”陈深哭笑不得,“唐太太就是我之前的学生,我跟她什么都没有,再说人家都已经嫁人了。”

李小男蔫蔫地哦了一声,不死心道:“我也会弹琴啊,要不要我弹给你听?”末了还补充一句,“米高梅有钢琴的。”

“有吗?”陈深喝了一口格瓦斯,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,“我怎么没见过?”

“喏,就在那儿呢,”李小男伸手指了指,“客人都可以弹的。”

陈深顺着李小男指的地方看过去,半口格瓦斯还含在嘴里,顷刻间觉得血液都像是凝固了。

一个男人站在钢琴旁边,穿着一身白西装背对着他,像是刚从那里站起来的样子,非常安静——他几乎连半秒思考都来不及,把手里的格瓦斯一扔,穿过舞池就冲了过去,徒留李小男站在原地喊他:“陈深,你干什么?”

他冲了过去,冲上钢琴台,一把抓住那个要离开的男人,猛地把他的肩膀扳过来。

——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。男人被他紧紧抓着,茫然地看着他。

“不、不好意思……”陈深猛地松开了手,喃喃道,“我认错人了。”

男人和气地摇了摇头,走开了。陈深盯着他的背影,觉得他一点儿都不像那个人了:不够高,不够瘦,不够优雅,不够好看——他怎么会认错呢?

“陈深!”李小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拉住他的手,“你怎么啦?”

陈深呆呆地看着她,半晌摇了摇头:“没事。我认错人了。”

“是你那个很会弹钢琴的朋友吗?”李小男好奇道,“他人现在在上海吗?”

“不,”陈深沉默了一会儿,转过头去看着光影浮动的舞池,“我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。”

 

(二)

陈深哈欠连天地走进行动处的大楼里,接过扁头给他买的早饭,慢吞吞地揉了揉眼睛。

“头儿,你没睡好啊?”扁头一边给他剥鸡蛋一边问,“今儿怎么来这么早?”

“别提了,”陈深又打了个哈欠,“老毕一大早地打电话来骂我,非让我早上来上班,上个屁的班啊。”

“今儿有事儿?”扁头问道。

“有个屁的事儿。”陈深喝了一口豆浆,“老毕说档案室新来人了,让我来见见新同事——有什么好见的?是个好看姑娘吗,啊?”

“头儿,你别说,这人我见过,”扁头嘿嘿地笑起来,“姑娘倒不是,好看倒是有。”

“你怎么什么都见过啊你,”陈深拍了一下他的脑袋,“哪儿好看了啊你就吹吧你。”

“那是,谁能有我们头儿好看。”扁头捂着脑袋闪到一边,“就是一小白脸。”

“这还差不多,”陈深满意地收回了手,大概还没睡醒,哈欠连天地嘟嘟囔囔,“老毕什么人啊,一点儿都不厚道,扰人清梦,小白脸……”

扁头站在他对面,对着他努力地挤眉弄眼。

“你干嘛呢你,”陈深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,“再转就把你那俩眼珠子抠出来。”

扁头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,几乎与此同时,敲门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。陈深转过头去,大开着的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,长得非常好看,眼睛很大,微微抿着嘴,穿着一件白衬衫,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。

“唔,你好,我是……”男人看着他,顿了顿,露出一点局促的表情来,“我是档案室新来的管理员,毕处长让我来跟你打个招呼。”

陈深怔怔地看着他,张了张嘴,居然没有说出话来。

“久仰了,陈队长。”男人身侧的手看起来极为不安地微微动了一下,垂下头去,似乎有点不敢跟他对视的样子,“我叫苏志文。”

 

(三)

陈深瞪大眼睛盯着苏志文远去的背影看了有半分钟,才突然跳了起来,吓了扁头一跳。

“几点了?”陈深瞥了一眼窗外,“徐碧城来了吗?”

“唐先生和唐太太平时都七点半来,现在还没到呢。”扁头看了一眼怀表,“头儿你怎么了?”

“那,”陈深心烦意乱地看了他一眼,“老毕来了吗?”

“毕处长他……”扁头话还没说完,一个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:“又编排我什么呢?”

陈深背对着门口,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。

不过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。等他转过身以后,脸上又带上了那种满不在乎的、吊儿郎当的表情,没个正行地笑道:“想你了呗。”

“啧,”毕忠良笑了起来,眼角浮起几条并不明显的细纹,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,“小赤佬。”

“烦不烦啊你,”陈深瞥了他一眼,很嫌弃的样子,“有事说事,没事起开,我还没吃早饭呢,别耽误我功夫。”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
“别啊,我请你出去吃,”毕忠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,眼睛灼灼地盯着他看,“快点,有活儿要干。”

“烦死人了你。”陈深哼了一声跟在他身后,心却慢慢沉了下去。

 

他们经过走廊的时候碰到了唐山海。陈深盯着对方西装革履的身影,一秒钟就有了计较,笑眯眯地打招呼:“唐先生早啊。”

唐山海挤出一个笑来,看起来颇为憔悴的样子,心不在焉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。

“唐先生……”陈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,“这是没睡好啊?”

唐山海脸色难看地勉强笑了一下,连毕忠良都看了他一眼——他们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没睡好。

“唐先生也别太难过了,一个叛徒而已,过去就过去了。”陈深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日子还是要照样过,你看,连档案室都换新人了。”

他们这样提到柳美娜,唐山海的脸色更难看了,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几乎要反驳什么。陈深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,用某种带着警告和请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。

“唔,”他一时间摸不透陈深想干什么,毕忠良还站在旁边,他也不好问什么,“陈队长说的是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陈深高兴地又拍了他一下,“怎么不见唐太太?”

唐山海眼里的疑虑更重了:“她去买早点了,很快就来。”

“那就好,”陈深笑眯眯地说,“替我问唐太太好——走了啊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跟毕忠良走了,末了还潇洒地朝脑后挥了挥手,暗自希望唐山海能多少上道些,把这件事讲给徐碧城听。徐碧城要是聪明一点的话,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。

 

毕忠良带着他去抓了一小队中统,一共五个人,折腾了一个上午才回去。他心烦意乱地惦记着上午的事情,还没来得及去找徐碧城或者苏志文,就被毕忠良一把抓走了:“今天给新来的苏先生开欢迎会,你跟我一起去准备。”

陈深差点气晕过去。这下他确定了,毕忠良从早上开始一直抓着他,绝对没安好心。可是——他皱起眉头,感觉更加心烦意乱了:苏志文来这里做什么?

说是去准备,其实就是提前到那儿干坐着。陈深在毕忠良旁边坐了半个小时,唐山海夫妇才姗姗来迟,后面跟着行动处不少人,没有苏志文和苏三省。陈深勉强松了一口气。

“唐先生,唐太太,到这边来,”陈深吊儿郎当地挥了挥手,指了指身边的座位,唐山海充满敌意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……完了。陈深无力地想。他怀疑唐山海依然把他当假想情敌,根本就没有把今天早上的事情告诉徐碧城。

“唐太太,”陈深笑嘻嘻地再次邀请道,“你过来,李小男上次托我问你插花的事儿。”

徐碧城这才犹犹豫豫地坐过去了,连唐山海脸上的敌意都减轻了一些,大约是听到了李小男的名字。

“唐太太,我问你,”陈深满怀兴趣地凑过去压低了声音,心里还琢磨着怎么避开别人把这件事说给徐碧城听,“就是那种白玫瑰……”

他话音未落,门再次开了。他们下意识抬起头,苏志文和苏三省站在门口,苏志文比苏三省高了一截,连衣服的款式和颜色都形成鲜明的对比,看起来分外滑稽。

陈深心里猛地跳了一下,第一反应是回过头去看徐碧城。徐碧城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,惊诧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。她张了张嘴,几乎脱口而出:“苏——”

陈深知道毕忠良一定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,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,手在桌子下面用力掐了徐碧城一下。小白兔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,倒像是终于反应过来,有点慌张地改口道:“苏队长怎么现在才来?”

“公事缠身啊,唐太太。”苏三省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,“不比唐先生和您。”

徐碧城的脸色更加苍白了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。

陈深心里默默祈祷毕忠良什么都没有看见——那当然是不可能的。但是他确定毕忠良肯定知道些什么,并且不仅怀疑他本人和唐山海夫妇,还怀疑苏志文。

——苏志文到底为什么来这里?

 

“志文来了?来,坐。”毕忠良挥了挥手,一副很愉悦的表情,“还没来得及跟大家介绍,这是我们档案室新来的同事,苏志文。”

苏志文微微向大家点了点头,看起来还有点腼腆的样子,陈深更疑惑了:他是来办事情的?这幅表情也不像啊——还是真的就是来工作的,来当汉奸?

这种想法让陈深心里非常不舒服。他抿了一口格瓦斯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。

“志文呢,本来是我太太一位好友家的钢琴老师,弹的一手好钢琴,”毕忠良笑眯眯地说,“但是志文他本人呢,志向远大——所以沈太太推荐他来我这里供职。正好档案室缺个人,我就让他过去了。大家以后都是同事,就是一家人了,”他说着用手里的酒杯轻轻地撞了撞桌子边缘,“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,不必客气。”

老狐狸。陈深暗自腹诽道。

“多谢毕处长,”苏志文也端起了酒杯,脸上浮起一个有点程式化的笑容来,“我敬您一杯。”

一时间觥筹交错,酒桌上闹哄哄的。陈深吊儿郎当地喝着格瓦斯,眼角的余光小心地瞥着毕忠良,发觉他果然一直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们几个。

陈深烦躁不安地出门上了个厕所,快走到洗手间的时候碰到从里面出来的徐碧城。穿着旗袍的少女惊慌地看了他一眼,瞥了一眼周围,小心翼翼地揪住他的衬衫袖口,紧张地问道:“陈深,怎么回事?苏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
陈深苦笑了一下:“我不知道。我已经有三年没见过他了。”

徐碧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眼圈都红了,半晌才小声道:“那,那他是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似乎有点伤心的样子,又有点不可置信,“他是来当汉奸的吗?”

陈深被她的情绪感染,叹了口气,又苦笑了一声: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

陈深从洗手间出来,迎面碰上了刚来的苏志文。

真是见鬼了。他一边洗手一边想,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往洗手间跑。

“苏先生好啊,”他吹了声口哨,吊儿郎当地打招呼,“苏先生在这边吃得惯吗?”

“……吃得惯的。”苏志文张了张嘴,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,似乎觉得在洗手间讨论这种话题非常滑稽,“陈队长好。”

陈深在心里都快把眼睛翻到后脑勺去了,心想这他妈可太虚伪了。他笑了一声,心烦意乱地就要往出走,苏志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,猛地靠了过来。

陈深心头一跳,还好周围没人。他吹了声口哨,笑了起来:“苏先生这么投怀送抱可不好啊,容易让人想歪。”

苏志文没有说话,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,含着水光,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泪来的样子——但是陈深知道,他当然不会。

“陈深……”他沉默了几秒,陈深感觉到他贴着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地发抖,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

“我?”陈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,“我一直在这里啊。”

苏志文的脸色变得更白了。他低下头,抿了一下嘴唇,看起来有点无措的样子,又似乎有点伤心,睫毛遮住了眼睛,让他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哭一样。

“倒是你,”陈深不紧不慢,压低了声音小声道,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

苏志文仍旧垂着头,没有说话。过了几秒,他慢慢松开了抓着陈深的手指,转身离开了。

Tbc

 

嗯这是一个很长的还没有结束的夜晚……本来想一发完结的,结果我话太多了,可能还会有中和下。

本强迫症研究了一下,麻雀的时间线本来就有点问题,所以有些地方会跟史料贴不上……就,凑合看看吧。

总之我废话太多了,这么久还没有开始主线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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