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忘记吃药

别紧张,我不是什么好人

 

[陈深x苏志文]金缕衣(中)

前篇:[陈深x苏志文]金缕衣(上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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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四)

这顿饭陈深吃的食不甘味。他环顾了一下饭桌,估计大部分人都吃的不怎么开心,除了苏三省。陈深盯着他乐呵呵吃饭的模样看了一会,觉得待会儿准没好事。

“好事”很快就来了。毕忠良慢悠悠地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口菜,仔细擦了擦嘴,抬起头来:“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吧?”

陈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嘴里含着半口汤含含糊糊地问道:“你又要干嘛呀老毕。”

“吃完了大家就跟我走,”毕忠良没理他,“我带大家去个地方。”

陈深跟在毕忠良旁边踢踢踏踏地走着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是要去哪。毕忠良看着他那副没正行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,伸腿踢了他一脚:“你给我好好走路。”

陈深嘿嘿一笑,往旁边跳了一下躲开了,一下撞在了什么人身上,被扶住了才站稳。

“谢——”他半个谢字还没说出口,转过头就看到了苏志文放大的脸,他的手紧紧攥着陈深的手臂,肌肤紧贴着传来温热的温度。陈深卡了半秒,笑了起来,“谢谢苏先生。”

苏志文把手放开了,看上去有点不自然。陈深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毕忠良,他倒是全无反应的样子,陈深不由开始思考自己对苏志文的观察是不是反应过度了。

陈深跟着毕忠良走了半道,脑子终于慢慢地转了起来,趁人不注意溜过去问道:“老毕,这是要去几号房啊?”

毕忠良瞪了他一眼没理他,陈深的心沉了下去。过了一会,他们来到了行动处的牢房门口,牢头看到他们啪地敬了个礼,毕恭毕敬道:“毕处长,那五个人已经在下面了。”

陈深心里的不安又扩大了一些,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唐山海一眼,唐山海茫然地看着他。

牢头引着他们走下去,推开了审讯室的门,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从里面传出来。陈深皱了皱眉,听到毕忠良用某种平淡的语气说:“诸位,这我今天我和一分队陈队长一起抓到的几位中统作乱分子。”

徐碧城一下子睁大了眼睛,一副害怕的样子,连唐山海都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。那五个中统的人被绑在审讯室,浑身鲜血淋漓,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,要不是毕忠良说,陈深都认不出这是他刚刚抓回来的人。他不动声色地转开眼睛,正对上苏志文睁大的双眼。他没有在看那几个受刑的犯人,反而睁大了眼睛盯着陈深看,眼睛在昏暗的牢房里微微闪着光,里面满是不可置信。

毕忠良跟审讯的二宝低声交谈了几句,拍了拍手掌,笑了起来:“他们不招就不招吧,反正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。”他说着挥了挥手,立马有人拿着几把枪走到了他面前。

“今天正好让大家练练手。”毕忠良指了指对面的五个犯人,又点了点他们这边的人,“我,苏队长,唐队长,陈深,唔,”他顿了一下,“还有苏先生,正好五个人。”

唐山海还没什么表情,苏志文的脸先白了。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毕忠良带着点儿笑地开口道:“一人一个,来,试试最近新来的勃朗宁。”

一时间没有人敢动弹。毕忠良看着他们的脸色,一下子颇为和气地笑了起来,笑得眼角的细纹都浮了起来:“别不好意思啊,那我先来。”

他说着抓起手边的一把枪来,手脚利索地上膛瞄准扣动扳机,一枪打在胸口,最左边那个被绑着的中统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断了气。

徐碧城最为胆小,吓得浑身一哆嗦,几乎要躲进唐山海的怀里,男人用力抓住她的手腕,不动声色地安抚,嘴角抿得紧紧的。几秒钟过后,苏三省道:“我来。”

他拿枪的动作更加熟练,一枪利索地打出,第二个人脑浆迸裂地断了气。他把枪放下,脸上带着某种微弱的兴奋表情:“毕处长,这枪挺好用的。”

毕忠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笑了一下,又拿了一把枪,用下巴点了点唐山海。他轻轻地吐了口气,下巴都绷紧了,看起来极为紧张,又偏偏作出满不在乎的模样。

“毕处长,”唐山海把枪拿在手里颠了颠,“开枪可以,我有一个请求。”

毕忠良露出点儿感兴趣的神色来:“说。”

“请让我太太出去吧,毕处长。”唐山海深吸了一口气说,“碧城她胆子小,我怕吓着她——我带着她来76号,是为了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,不是为了让她替我担惊受怕的。”

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毕忠良的某根神经。他沉默了几秒钟,似乎想到了什么,最后摆了摆手,把枪放下了:“算了,唐队长和唐太太回去吧。”

徐碧城小小地松了口气,就听到毕忠良说:“这一枪,苏先生来替唐队长开。”

苏志文本来在神游,此刻突然被点到,猛地抬起头来,因为茫然和紧张眼睛显得更大。他慢慢地把枪握在手里,抿了一下有点苍白的嘴唇,从陈深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下颌附近那颗浅色的痣,随着他紧张的呼吸微微地发着抖。

他慢慢地抬起手来,对着某个浑身是血的中统特务举起了枪,轻轻扣动扳机——
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苏志文愣了一下,有些茫然地看了毕忠良一眼。

“苏先生没有开保险啊。”毕忠良玩味地看着他,“没玩过枪?”

苏志文看了他一眼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,摇了摇头。毕忠良把枪接过来,利索地开了保险重新递给了他,苏志文苍白着脸接过来,有些紧张地再次瞄准。一声枪响过后,他再次失败了:那颗子弹打到了犯人身后的门板上。

“苏先生……”毕忠良摸着下巴看了他一眼,“闭着眼睛开枪啊?这枪准头可不好。”

苏志文急急忙忙把枪放下,心有余悸地看了那几个犯人一眼,连连摆手:“毕处长,我害怕——我真没开过枪。”

毕忠良还没说什么,苏三省先慢悠悠地笑着开口了:“苏先生,这是不给我们毕处长面子啊。”

“毕处长,我真不会开枪。”苏志文瞥了苏三省一眼,转过头去看着毕忠良,“您也看到了,我胆子小,实在不会。”

“说实话,毕处长,”毕忠良没有说话,苏志文顿了顿,露出一个苦笑来,“我来之前,毕太太同我讲,这是一个安稳的文职,我恰好会写一些东西,因此才荐了我来的——要是早知道须得学会开枪,我是决计不敢来的。”

毕太太这三个字再次触动了毕忠良的神经。他盯着那把枪又看了会儿,没再说什么。苏志文低下头,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,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。

“差不多得了啊老毕,”陈深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开口道,“回头让嫂子知道了,等着她掐你。”

气氛一下子散干净了,毕忠良瞪了他一眼,作势要把枪递给他,“你来?”

“你开什么玩笑?不知道我不能开枪啊?”陈深大惊小怪地看着他,“闹完了没,闹完了我急着回去睡觉呢,从一早上就开始折腾,烦不烦啊你。”

“滚滚滚,”毕忠良作势踹了他一脚,骂道,“小赤佬。”

他们几个从审讯室出来,只有毕忠良和苏三省还留在里面。他们走了几步,就听到身后传来三声尖锐的枪声。徐碧城脸色惨白地看了他一眼,陈深看着她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
唐山海轻咳了一声,陈深抬起头来和他对视,西装革履的男人忧虑地看了他一眼,拉着自己的妻子转身走了,只剩下他和苏志文站在原地。

陈深沉默地和苏志文对视了两秒,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,假装咳了一声:“没事,你是毕太太带来的,老毕不会轻易把你怎么样的。”

苏志文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,死死地盯着他看。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,但是眼睛分外地亮。几秒过后,他愤恨地瞪了陈深一眼,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。

……这是闹哪一出?陈深茫然地摸了摸脑袋,盯着苏志文远去的身影。等到那一抹影子拐过墙角消失了,他才慢慢地走了出去。

——他记得很清楚,苏志文开枪的技术还是他教的,而且学得很快,有段时间枪打的比他还准。

 

(五)

他们度过了半个月安稳的日子,转眼到了李主任夫妇的结婚纪念日,李主任照例在米高梅摆了酒开了酒会,请了大半个76号的人来参加,陈深自然也不例外。只是他来之前,被毕太太拎着耳朵嘱咐无论如何要把李小男一起带来,不然不准他再进自己的家门。

……女人真是太可怕了,陈深被李小男和毕太太一手一个亲热地挽着,被迫在米高梅众人面前大出洋相的时候想。毕太太对他的婚事热心得很,此次挽着他俩逢人就介绍,李小男更是开心地都要飞起来了。他在灯影交错见一眼瞥见唐山海黏黏糊糊地给徐碧城夹菜,顺带给了他一个充满戏谑的眼神,顿时觉得人生更加灰暗了。

“……哪里的话,借孙太太吉言。”陈深在人群中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来,端着酒杯跟来人碰了一下,米高梅璀璨的灯晃得他眼睛都快瞎了。他晃了晃神,突然瞥见苏志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角落里,睁着一双浅色的眼睛看着这边热闹的人群,苏三省就坐在他旁边。半秒钟过后,他似乎接收到了陈深的目光,举起了手里透明的玻璃杯,轻轻晃动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来,把那杯酒一饮而尽。

陈深心头一跳,隐约觉得不妙。苏志文的酒量他是知道的,喝一点就晕,这种天生的东西想必这三年来并没有什么长进。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刚想走过去,李主任的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几秒之后,他再次被人群淹没了。

 

苏三省坐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幕,半晌幽幽开口道:“苏先生跟陈队长,认识?”

“认识,”苏志文不咸不淡地说,苏三省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听到他笑眯眯地说,“不过同为同事,我还是跟一个姓的苏队长更熟——”

苏三省一下子拉长了脸,皱着眉看了他一眼。

“苏队长也,唔,”苏志文歪着脑袋笑了一下,“单身?”他说着眨了眨被酒精熏得有些湿漉漉的眼睛,眯着眼睛看向人群,笑了起来,“你看,他们俩郎才女貌,多配啊。”

单身狗苏队长脸拉得更长了。

“你少他妈套近乎,”苏三省拧着眉头骂道,“我问你,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?”

“我?”苏志文的脸被酒精熏得通红,露出一种有点好笑的表情来,“我是来混口饭吃的啊苏队长,难道我来之前你们不是已经把我查个底儿朝天了?”

苏三省厌恶地瞥了他一眼。苏志文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,甚至比姿态倨傲的唐山海更让他厌恶——这个人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不会,凭什么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在人眼前晃来晃去,衣食无忧?

他还想说什么,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。人群散开了一点,一个不起眼的男人莽莽撞撞地摔到一边,他们看到陈深搂着李小男的腰退后了两步,还是有半杯红酒洒在了她的红裙子上。少女撒娇一般地跺了下脚,陈深不知道跟她说了句什么,她一下子就笑了,眼神往人群中瞥了一眼,把脸埋在了陈深怀里。

苏志文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一点,眉头慢慢皱起来,顺着人群看了一圈,眼神最后落在李小男身上。几秒过后,他下意识地去拿酒杯,抿了一口,皱着眉头问苏三省:“她是叫李小男?”

苏三省没有说话。苏志文喝掉了杯子里的酒,转过头去看他,发现他罕见地、失魂落魄地盯着李小男和陈深,眼睛里透露出一股显而易见的伤心。

“真是般配。”苏志文一下子笑了起来,端起酒杯和苏三省手里的那杯碰了一下,“苏队长你说是吗?”

苏三省猛地转过头来盯着他,脸色难看到极点。几秒钟后,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
“苏队长谈过恋爱吗?”苏志文红着脸给他又倒了一杯,看着苏三省茫然的表情,有些迷蒙地笑了一下,“苏队长,谈恋爱跟做任务是不一样的,不是说一是一,说二是二的。”

“我……”苏三省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,猜想他应该很有谈恋爱的经验,再次喝下了杯中的酒,脸也开始有点红了,“怎么说?”

“女孩子的心思是很难猜的,变得又快,”苏志文抿了一口酒,“就像苏队长做任务,毕处长让你去抓人,今天抓不到,总有明天,因为那个人总是不会变的。”

“我他妈又不知道要找计划的那个人是——”苏三省喝了一口酒,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,骂了句操,猛地盯着苏志文看。然而他看上去好像已经喝多了,脸也是红的,眼角也是红的,迷迷糊糊地去摸酒杯,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,看起来蠢得很,也完全不像会下套套他话的样子。

“苏先生你,”苏三省决定谨慎地转移话题,“谈过恋爱吗?”

“我?”苏志文的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,转过脸来,一手端着酒杯,一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,笑了起来,“我当然谈过。”

“嗯,”苏三省顺水推舟,“是什么人?”

“苏队长,我同你讲,”他晃着酒杯,突然凑近了一点,近到苏三省能看到他眼角被酒精熏红的颜色。苏志文模糊地笑了一下,用含混的声音说,“他是世界上最——”

“苏先生,苏队长,”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,打断了他们的谈话,陈深笑眯眯地站在他们旁边,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快要摔到苏三省身上的苏志文,“喝酒呢两位?”

“陈队长?”苏三省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声,“怎么不见李小姐?”

“哦,她去处理裙子了,”陈深不咸不淡地说,“你们在这儿聊什么呢?”

“我们在聊,聊,”苏志文突然动了动,现在整个人有半个都贴在他身上,“聊陈队长和李小姐两位,郎才女貌,天生一对。”

陈深和苏三省的脸色都一下子黑了。偏偏罪魁祸首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笑眯眯地举起酒杯晃了晃,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来:“来,陈队长,我敬你,祝你和李小姐早日成婚,早生贵子,早——”

他的声音浸着酒气,听上去又绵又软,整个人也软绵绵地没什么力气,半歪在他怀里,偏偏听上去刺人极了。陈深皱了皱眉,竭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失态来,只见苏志文晃了晃,整个人没站稳摔到了陈深怀里,手里的酒杯泼在了自己的白西装上。

陈深一手扶着这位祖宗,脸都绿了,一手去夺他手里的酒杯。苏志文没什么力气地挣扎了一下,把脸往陈深怀里缩了缩,整个人贴得更紧了,还在迷迷糊糊地说:“陈队长,我敬你……”

陈深生怕再闹下去让苏三省看出个好歹来,把人往怀里一搂:“苏队长,我先带苏先生回去了,他看起来喝多了,你帮我跟小男说一声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最好麻烦苏队长送小男回去。”

 

(六)

说是送他回去,其实陈深压根不知道他住在哪,只好干脆把他带回了自己家。苏志文酒量差得很,在单独面对苏三省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一丝神智,甚至给他下套,等到陈深一来,他几乎是彻底是失去了意识,等到陈深把他从车上拖下来的时候他才勉强恢复了一点意识,迷迷糊糊地问:“这是哪?”

他整个人都是红的,眼睛里像是含了一汪水,看上去又乖又可怜,陈深被这位祖宗折腾得心力交瘁,还要一边扶着他上楼一边哄他:“这是我家,没事,听话。”

“哦,”苏志文慢吞吞地应了一声,半晌又眯起眼睛来看他,“你是谁……?”

陈深喘着气看了他一眼:“我是陈深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,没有说话,几秒过后,陈深听到他小声道:“……你骗人。”

陈深怔了一下,下意识地反问道:“嗯?”

苏志文又沉默了一会,陈深听到他用比刚才还小的声音说:“他们说他不会回来了。”

他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极了,简直不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。陈深顿了顿,用很轻的声音哄道:“他们骗你的。”

苏志文又不说话了。陈深把他扛到楼上去,把他放在床上了才有精力看他一眼。苏志文看上去比刚才脸色更红了,像是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,非常安静。陈深盯着他看了几秒,才发觉他紧闭着眼睛,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角落了下来。

 

苏志文看上去非常不安,在睡梦中一直动来动去,皱着眉头去扯自己的领结。陈深盯着他泛红的眼角,觉得这简直是带回来一个祖宗,痛苦地伸手去帮他解西装。下一秒,苏志文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,睁大了眼睛问道:“你是谁?”

陈深这次轻易不敢招惹这位小祖宗,胡乱搪塞道:“我是你同事。”说着就要去解开他的领结。

“不许动。”苏志文皱着眉头,一脸严肃地睁大了眼睛看他,“你为什么脱我衣服?”

陈深和他对视了几秒,看着对方湿漉漉的眼睛,惊觉自己似乎有病,于是干脆把手收了回来:“那你自己脱。”

苏志文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,似乎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感到不可理解。几秒过后,他迟钝地哦了一声,慢慢地伸手去解自己的西装。他的动作因为醉酒而分外迟缓,陈深盯着他细长的、专门弹钢琴的手指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点不妙,把头扭到了一边。下一秒,苏志文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扑了过来,开始脱他的西装。

“我……”陈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才勉强把那个脏字吞下去,瞪圆了眼睛看着他,“你干什么?”

“嘘,”苏志文一下子捂住他的嘴,陈深感觉到他的手心又热又烫,带着一点湿润的潮气,“你不要乱动。”

陈深僵硬地坐在那儿瞪着苏志文脱掉他的衣服,结果对方脱掉他的西装之后又不动了,歪了歪头,疑惑地喊道:“深哥?”

陈深猛地转过头去。苏志文乖乖地跪坐在床边,嘴唇微微张着,有点迷茫地看着他,眼神在微弱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不安,但是非常温柔,像是他在黄埔看过的落着残花的春水,眼角泛红,湿漉漉地盯着他看。

“你……”陈深动了动嘴唇,“你叫我什么?”

苏志文眨了眨眼睛,没有说话。陈深在漫长的寂静中几乎有些泄下气来的时候,苏志文突然扑上来,猛地吻住了他的嘴唇。

苏志文的口腔里还残留着刚刚的酒气,是他品过的最好的酒。他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过陈深的嘴唇,带着青涩的紧张和不安,小心翼翼地讨好和靠近,尝起来比他们第一次亲吻的感觉还要好。他们离得太近,苏志文紧闭着双眼,睫毛微微地颤动,如同不安的献祭,握着他衬衫袖口的手指微微地发着抖。

陈深一把搂住对方的腰把人压在床单上,用力地吻上了对方柔软的嘴唇。苏志文自然地贴了过来搂住他的脖子,不安地瑟缩了一下,乖乖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。

 

事实证明喝醉了的人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不能信的,陈深擦了擦嘴唇,看着亲完就睡过去的苏志文苦恼地想。他睡得安静极了,不住地往陈深怀里缩,红着脸嘟囔着什么。陈深叹了口气,俯下身去听。

苏志文轻轻地挥手拍了他一下,眉眼都皱了起来,但看上去却是有点高兴的模样:“陈深你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讲,不要总是看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”

“嗯?”陈深有点好笑,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不喜欢你那句诗,”苏志文自顾自地嘟嘟囔囔,“我们张老师都说了,不够端庄,淫词艳曲。”

“那你说,”陈深逗他,“你喜欢什么?”

“唔……”苏志文翻了个身,把他抱得更紧了些,嘴里含含糊糊地念道,“我亦飘零久……”

陈深一怔,沉默地看着对方安静的脸,半晌,轻轻地摸了摸他的眼角。

 

(七)

很少有人知道,陈深和苏志文之前确实是同事——他们都是黄埔十六期的老师。

准确来说,陈深是教官,苏志文是文化课老师。彼时全国正处于激烈抗战之中,年轻人都急着上战场打仗,留在学校里的人更少,即使黄埔也难免式微。他们第一总队招到的学生不算多,质量也层次不齐,留守的老师也很少,苏志文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临时抓包拉来当老师,几乎包揽了所有临时的文化课。

黄埔不能说不重视文化课,但是当下环境如此,这种课程被轻视总是难免的。所幸苏志文脾气好,课讲得也好,学生们即使不听,也不大会难为他。他性子极好,学校里不论老师学生都爱闹他,其中尤以陈深为甚。

陈深在军中是出了名的爱玩爱闹,特别爱闹好脾气的苏志文。他一开始听说苏志文会弹钢琴,断定他是好人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,总跟在身后小少爷长小少爷短的叫,后来被忍无可忍的苏志文敲了一下脑袋,气得眼睛都红了,一个星期没理他,后来陈深七拐八拐听说了他家里的事,扭扭捏捏地跑去道歉,这事儿才算过去了。

没多久陈深就又抽了风,开始风雨兼程地黏着苏志文,还申请和他搬到了一个宿舍。一开始苏志文还不知道为什么,直到有一天,徐碧城鬼鬼祟祟地跑来跟他咬耳朵,说陈教官要追你,并附上一封蹩脚的情书。

苏志文从小是按照乖孩子的模式长大的,哪见过这种阵仗,被惊得目瞪口呆。陈深作为一个豪放的军中男儿,把豪放的气脉贯彻到底,到哪儿都黏黏糊糊地跟着他,什么招数都用上了,苏志文耳根子软,陈深撒个娇他就受不了,没半个月就被拿下了。

这件事情在姑娘们中间私下广为流传,深觉苏老师真是好骗极了。

陈教官春风得意,开始变本加厉。在享受了所有徐碧城传授给他的、不知道从哪几本小黄书上看来的骗人技巧以后,陈教官终于把所有徐碧城小姐传授给他的、小姑娘能想到的风花雪月浪漫故事都做了一遍,最后还拉着苏老师教他打枪和格斗,顺便就地吃干抹净,气得苏老师又一个星期没理他。

苏志文学得很快,外面的局势也越来越严峻。民国二十七年年底的时候,苏志文跟陈深谈起现在的形势,问他想不想上战场。

“你想上战场?”陈深摸了摸他的头发,“真的?”

苏志文沉默了几秒:“就我学的这一点东西……也不够呀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真是,男儿何不带吴钩……要是我像你一样就好了。”

“怎么不行?”陈深笑了起来,“我教给你的那些东西,别说做一个普通的士兵,就是做情报人员也够了——嗯,要配上你的脑子。”

“真的?”苏志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转了一下,又怀疑地看着他,“——等等,你跟我说实话,你以前是做什么的?”

“啧,”陈深摸了一下下巴,“我发现你真特别适合干这一行。脑子挺好使。”

苏志文轻轻地踢了他一下:“说话呀。”

“来,叫一声深哥听听。”陈深摸了摸苏志文的脸,又被踢了一下。

“我以前,”陈深总算不跟他闹了,压低了声音,偷偷凑近了他耳边道,“是做特科的。”

“……特——”苏志文捂着自己的嘴巴以免自己叫出声来,“我还以为你之前是蓝衣社的。”

“别这么想我成吗小祖宗,”陈深苦笑了一下,“我可对自己国人下不去手。”

苏志文笑了起来,偷偷吐了吐舌头,被陈深拉过去亲了一会儿。

“别闹了,”苏志文最后推开他,“那你留在这儿是为了培养新的力量吗?”

陈深凝重地看着他:“不,我和组织失联了。”

苏志文差点笑晕过去。

 

他们那天谈了很久,为向北还是向南的路线争执了一会,最后不了了之。苏志文知道陈深还有很多事情瞒着他,但是也并非无法理解。然而他们还未来得及细细规划这之后的一切,战火更加铺天盖地地烧了过来,陈深消失了,没有留下半个字,苏志文找了很久,但再也没有见过他。

过了很久以后,苏志文终于被迫承认了他失去了陈深的这个事实。只是这之后个很多个夜晚,他午夜梦回的时候,都会想起当年陈深缠着他跑上跑下,厚着脸皮跟徐碧城他们一起来听他的钢琴课和国文课,在教室里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
“顾贞观的词呢,以这一首金缕衣最为有名,”他假装看不见陈深在讲台下面冲他不停地眨眼睛,一本正经地对着学生说,“我也觉得这是他写过的最好的一首词,十年生死,千般感怀,都在此一句了。我亦飘零久,十年来,深恩负尽,死生师友……陈,教,官,请问你笑什么?”

“没什么苏老师,”陈深憋着笑说,“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年轻,孩子们也这么年轻,你给他们教这么颓丧感怀的词太不合适了,何况顾贞观最好的词,我看也并非这一句。”

“那你说,”苏志文憋着气说,“是哪一句?”

“要我说,我最喜欢的是这一句,”陈深坐直了身子,盯着苏志文的眼睛,用非常温柔的语气,一字一句地念道,“脉望不成圆,误食相思字。”

 

Tbc

补了设定,陈队长之前是特科的人,想了想感觉更酷炫了呢……我的废话真多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完结,我尽量……

欢迎交流讨论啊我又饿又无聊啊需要投喂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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